学生总爱在作文里写“阳光总在风雨后”，可当他们真正面对生活的阴霾时，往往忘了如何为自己开一扇窗。去年批改月考作文，有位学生写自己数学考砸后躲在操场角落哭，结尾却突然冒出一句“我给自己画了扇窗，看见天空很蓝”。这转折生硬得像被剪刀剪过的绸缎，可那句“画窗”的比喻，倒像颗种子落进了心田。
好的比喻该是带露的嫩芽，自然从生活里长出来。记得教《项脊轩志》时，归有光写“又北向，不能得日，日过午已昏”，可他偏在南墙上“杂植兰桂竹木”，让光影随着枝叶摇曳。这何尝不是“画窗”？真正的困境里，哪有什么现成的窗子？得自己拿笔蘸着月光，在墙上描出光的形状。有回带学生去写生，见个孩子对着堵灰墙发呆，我逗他：“这墙多单调啊。”他眨眨眼：“我在等云飘过来，影子就是窗上的花。”
作文里的“窗”要画得有层次。去年有篇考场作文写父母离异，开头是“我的世界像被关进了黑箱子”，中间写“我在作业本边角画了扇窗，窗外有爸爸教的自行车，有妈妈包的饺子”，结尾却只套了句“原来希望一直在身边”。我批注：“窗里的光呢？让自行车轮子转起来，让饺子冒热气啊。”后来他修改时加了段：“我画了片银杏叶在窗棂上，风一吹，叶子沙沙响，像爸爸在讲物理题，像妈妈在念童话书。”这下，那扇窗才真正透进了光。
最动人的“窗”往往带着体温。有学生写爷爷病重，自己在病房外踱步，突然想起爷爷曾说“人心里得有扇窗，不然闷得慌”。他蹲下来，用手指在水泥地上画了扇窗：“窗外有爷爷种的月季，有我捉的蜻蜓，有我们一起搭的葡萄架。”读到这里，我仿佛看见那个瘦小的身影，正用想象为生命开一扇逃生的窗。这种“画窗”不是逃避，是明知前路艰难，仍要在绝壁上种朵花。
教学生“画窗”，其实是教他们把心事摊开在纸上。有回布置周记，要求写“最难忘的一个瞬间”，有个沉默的女孩交了张白纸，只在中间画了扇半开的窗，窗外飘着片枫叶。她在旁边写：“窗是同桌帮我擦掉的眼泪，枫叶是他夹在我课本里的那片。”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却让我想起汪曾祺说的“写小说就是要把苦心找来的意思，说得像随手拈来”。原来，最好的“窗”，从来不需要精雕细琢，只要真心实意。
作文如做人，都得学会在黑暗里给自己点灯。那些在纸上“画窗”的孩子，终会明白：生活或许会关上所有的门，但只要心里有光，连墙都能变成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