批改作文时，总爱在那些首尾呼应的段落旁画波浪线。就像看见学生用毛笔在宣纸上落款，前头的起笔与末尾的收势遥遥相望，整幅字便有了呼吸的韵律。好的开头是邀约，好的结尾是回眸，中间铺陈的千言万语，都在这一来一往间有了着落。
记得有位学生写《外婆的蒲扇》，开头是“蝉鸣撕开夏夜的帷幕时，外婆的蒲扇总在床沿轻轻摇晃”。结尾处却只添了句“如今蝉鸣依旧，蒲扇却安静地躺在樟木箱底”。没有刻意点题，却让时光的褶皱在首尾间自然舒展。这种呼应不是机械的重复，而是让文字在时空里打了个转儿，带着岁月的包浆回到读者眼前。
最妙的当属情感的自然流转。有篇写《老巷》的作文，开头用“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发亮”勾勒场景，结尾却写“新铺的水泥路泛着冷光，倒映出我举着相机的身影”。前是物件的静默，后是人的驻足，首尾间藏着整座巷子的叹息。这种呼应像山水画中的留白，不必把话说尽，自有人会在空白处读出千言万语。
见过太多学生为追求形式工整，生硬地让开头结尾“对对子”。有篇写《春游》的作文，开头“春风拂面，鸟语花香”，结尾“春风依旧，花香仍在”，看似工整，却像两片干枯的树叶，中间的故事再鲜活也带不动这僵硬的框架。真正的呼应应是水到渠成，如同溪流遇见礁石泛起的涟漪，而非人工开凿的运河。
试着教学生把结尾写成“未完成式”。有回布置《窗》的命题作文，有孩子开头写“推开窗，看见一树玉兰在风里摇晃”，结尾却写“我轻轻关上窗，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”。开与关之间，留了个可供想象的缝隙。这种呼应不是闭环，而是让文字在读者的记忆里继续生长，如同玉兰落进泥土，来年又会抽出新芽。
首尾呼应的妙处，恰似古琴的“吟猱”技法。开头是按弦定音，结尾是余韵绵长，中间的手指在弦上游走，或急或缓，皆为让那声初响在时光里荡出层层涟漪。当学生懂得用文字编织这样的韵律，他们的作文便不再是平面的答卷，而成了立体的诗篇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