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年笔墨情：清代文人元旦发笔的雅趣与传承

元旦笔墨启新篇：清代文人的传统雅趣

　　1932年元旦，湖南才子陈子展（1898-1990）挥毫泼墨，写下一首《新爱国歌》，落款处留下“一九三二，元旦发笔，大吉大利。楚狂老人。”的豪言。这“元旦发笔”四字，对于今人而言或许略显陌生，但在那个时代，却是一场文人墨客间的文字狂欢。新年的第一天，铺开红纸，蘸满墨汁，写下吉祥话语，一笔点破新年的大门，也预示着来年的好运连连。

　　这不仅仅是个人的雅兴，更是传统文人开启新年的典型方式。陈子展之外，周作人、田汉、俞平伯、钱歌川等民国时期的文人，都曾以“元旦发笔”为题，留下诸多佳作。这一连串的文人选择，并非偶然，而是深深植根于悠久的读书人传统之中。

元旦发笔：历史长河中的文化印记

　　追溯“元旦发笔”的传统，我们不得不提到清朝嘉道年间的福建才子梁章钜（1775-1849）。他在《浪迹续谈》中详细记载了这一习俗，指出至少在嘉道时期，“元旦发笔”已成为普遍的社会现象。无论是“发笔”、“动笔”、“开笔”还是“举笔”，各行各业的人都在这一天拿起笔，写下属于自己的吉祥话。

　　梁章钜的记载还揭示了这一传统的悠久历史。他询问父亲梁赞图，得知这一风俗似乎在前明就已存在。前人多作“把笔”，如《五灯会元》中净慈道昌所言：“岁朝把笔，万事皆吉。”这一传统自宋代发明后，便在中国文化中深深扎根，并不断自下而上渗透。到了清代，无论是军机大臣还是落第秀才，都深受其影响。

元旦发笔的祈愿：从诸事大吉到科考顺利

　　读书人将元旦发笔的美好愿望——“万事大吉”，逐步缩小到特定的读书范围甚至科举领域。梁章钜在《浪迹续谈》中回忆道，他年少时，父亲梁赞图（先资政公）每年开年必令他书写“元旦开笔，读书进益”八字。乾隆辛亥年，则改为“元旦开笔，入泮第一”。是年秋，梁章钜果然考入县庠第一名。甲寅年元旦，父亲又语：“汝现应举，但书‘元旦举笔’可也。”是年，梁章钜果然高中举人。

　　梁赞图显然是元旦发笔这一悠久传统的忠实信徒。他相信，元旦开笔写下的吉祥语，很大程度上都能得到应验。在实践中，他根据梁章钜的不同阶段，调整吉祥语的轻重缓急，以便心愿能够更为顺利地实现。从“读书进益”到“入泮第一”，再到“元旦举笔”，梁赞图将元旦发笔的祈愿内容从“诸事大吉”集中于科考顺利之上，这一系列授意令这一传统染上文人色彩，最终成为“读书人的”元旦发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