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雨初临,秋意渐浓
邓州的秋,总是被一场温柔的桂雨悄然浸润。这雨,携着满城的桂香而来,既不似春日繁花的浓艳灼人,也不似夏日荷风的清冽疏离,而是带着一缕温润的清甜,悄悄渗进雨丝,融进清风,将整座校园都包裹在这独一份的秋意里,妥帖又绵长。

清晨,细密的雨丝如星子般斜斜织着,将天色晕成一片柔和的灰蒙。远处的教学楼隐在雨雾中,影影绰绰,增添了几分朦胧的诗意。我披上雨衣,骑着车送孩子们上学,女儿倚在身后,儿子挤在身前,稚语童言叽叽喳喳,诉说着校园里的趣事。凉丝丝的雨雾拂过脸颊,清清凉凉的,而鼻尖却总被一缕缕桂香缠绕,那香气像极了调皮的孩童,在雨帘里穿梭嬉戏,时而萦绕身旁,时而飘向远方,轻轻撩拨着心弦。
桂香萦绕,心生欢喜
只因这抹桂香,纵是阴雨绵绵的清晨,心底也无端敞亮起来,满是温柔的欢喜。送罢孩子归来,我总愿在窗前驻足,凝望这一场淋漓的桂雨。校门口那几株老桂,在雨帘里立得安然温润,枝干遒劲苍朴,撑开的树冠如伞如盖,默默守护着一方天地。
雨水洗过的桂叶,凝着深沉的绿,像薄涂了一层桐油,在雨雾里泛着柔和的光,不见半分张扬。枝头的桂花,是细碎的金黄,密匝匝缀满枝桠。有的舒展四瓣,袅娜盛放,大大方方展露着清雅的姿容;有的还敛着花苞,怯生生躲在绿叶间,似怕生的孩童,悄悄探着眉眼张望。这细碎的花,远观如墨蓝天幕上疏落的星子,微光点点;近看又如美人鬓边将坠未坠的金簪,精致婉约,柔得让人不忍轻触。
雨珠轻舞,桂香绵长
秋雨绵绵,不曾停歇,雨珠坠在花瓣上,凝作亮晶晶的一点,颤巍巍的,欲坠不坠,仿佛贪恋着花心的那一点暖。偶有微风拂过,雨珠终于滚落,在空中划过一道细碎的银线,倏然坠入泥土,了无踪迹。转瞬,新的雨珠又在花瓣上慢慢凝聚,周而复始,无声演绎着光阴的温柔。
风过处,不只有雨丝的清寒,更有桂香的绵长。被雨水浸润过的桂香,褪去了平日的浮浅,变得醇厚而悠远,像极了远处音乐教室飘来的琴声,每一缕香气都裹着湿漉漉的甜,在雨里缓缓流淌,沁入心脾。
隔窗听雨,赏桂之韵
最妙的,莫过于隔窗听雨赏桂。窗外的世界被雨幕轻笼,万物都蒙上一层薄纱,朦胧间尽是诗意。雨点敲在桂叶上,淅淅沥沥,不急不徐,是天地间最温柔的交响,衬得校园愈发幽静。
偶尔有撑伞的老师缓步走过,脚步碾过湿漉漉的水泥地,踏出清脆的声响,与雨声相融相和,便是一曲天然恬淡的小调。此刻闭目静听,尘世的喧嚣都被隔绝在外,时光仿佛慢了下来,世间万物,唯有雨声,唯有风声,唯有那缕若有若无、丝丝缕缕的桂香,在心头缓缓流淌。
桂雨润心,岁月安然
这般光景,总让我想起课堂之上。讲《记承天寺夜游》,念及“庭下如积水空明,水中藻荇交横,盖竹柏影也”,我曾引《荷塘月色》里“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”与孩子们细说。彼时,有孩童忽然朗声说:“老师,窗外的雨和桂花,也有旋律呢。”那时只觉童言稚趣,如今临窗静赏,细细品味,才懂这话语里的通透与灵动。
雨点敲窗,是轻灵的前奏,滴滴答答,敲出温柔的节拍;桂香漫溢,是绵长的主旋律,在雨雾里悠悠铺展;偶有三两黄叶随风飘落,在雨丝里划出优美的弧线,便是曲谱间恰到好处的留白。这自然的乐章,浑然天成,纯粹动人,远胜世间一切人工雕琢的音律。
雨不曾停,只是渐渐柔了,化作漫天濛濛的雨雾,远处的景致愈发模糊,像被轻纱轻覆。而那桂香,却愈发醇厚浓烈,仿佛将积攒了一整个盛夏的甜意,都尽数融进这湿润的水汽里,随着雾霭,漫过校园的每一寸角落,每一方天地。
走进教室,提笔板书,粉笔在黑板上沙沙作响,偶一抬眸,便能望见窗外那抹在雨雾里轻轻摇曳的鹅黄。那抹温柔的黄,是秋的底色,是桂的芳姿,成了课堂最动人的注脚,让文字的馨香,与桂花的清甜相融,让知识的传授,也多了几分诗意的温柔。
放学的铃声响起,窗外的雨幕里,渐渐热闹起来。各色的雨伞次第绽开,红的热烈,蓝的澄澈,花的缤纷,像一朵朵绽放在雨里的花,明艳了微凉的秋。孩子们像归巢的雀鸟,从教学楼里雀跃而出,欢声笑语撞碎了雨的静谧,在校园里漾开。女儿举着亲手缝制的桂花香囊奔来,香囊被雨汽浸润,香气愈发饱满浓郁;儿子小心翼翼护着衣兜,里面盛着刚拾起的湿桂花,说要带回家,酿一碟清甜的桂花糕。雨中的桂花,沾着晶莹的雨珠,黄得温润软糯,像被蜜糖浸过一般,水灵灵的,惹人怜爱。
看着孩子们捧着桂花眉眼含笑的模样,心底便漾起柔软的暖意,这自然的馈赠,最是纯粹,也最能叩击童心。暮色渐浓,夜色温柔。我坐在书桌前,伏案备课,窗外的桂雨依旧细细密密,雨声淅沥,像远方的低语,又像大自然最温柔的催眠曲。玻璃窗上,映着室内暖黄的灯光,将夜色轻轻隔开,窗内是一室安然,窗外是一城清宁。

我知道,那层透明的窗棂之外,桂花正静静绽放,雨水正轻轻抚过花瓣,那一缕缕清甜的香,正穿过雨雾,悠悠飘来。一窗之隔,恍若两个天地。窗外,是秋雨淅沥,桂香满庭,是秋光正好,岁月安然;窗内,是笔墨生香,初心滚烫,是教书育人,岁岁情长。这桂雨,润了秋光,也润了寻常的岁月;这桂香,漫了校园,也暖了教书育人的时光。近来的夜里,总爱泡一杯桂花茶,品味这份独特的秋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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