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遇桂花梦

　　在湖南华容县状元湖实验学校旁的一个小院里，太阳初升，金色的光辉洒在东边的草垛上，温暖而宁静。我，王宣，正坐在桌前，手里捧着一碗白米粥，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了隔壁二丫家的院子。昨天傍晚，二丫拿着一个玻璃罐在我面前炫耀，里面金黄色的桂花酱散发着诱人的香气。“这是我妈妈用我们家树上的桂花做的，”她得意地说，头上的蝴蝶发卡在阳光下闪闪发光，“你家连棵桂花树都没有，想吃都吃不上。”这句话，像一根细小的刺，扎进了我的心里，让我久久不能平静。

　　放下碗，我拉着奶奶的衣角，眼中闪烁着期待：“奶奶，我们家也种棵桂花树吧，就种在灶房后面，那儿有空地。”奶奶正忙着纳鞋底，她拿针在头发里蹭了蹭，似乎在思考什么，然后缓缓地说：“那玩意儿金贵，咱这土坡养不活。”但我坚定地反驳：“能养活！二丫家的就活了，还开了花，做了桂花酱。”奶奶没有再多说什么，只是默默地走向灶屋，开始烧火，烟筒里冒出的青烟，仿佛也在诉说着我们的期待。

桂花树的到来

　　过了三天，爸爸从集市上带回了一棵桂花树苗。那树苗裹着湿漉漉的泥巴，枝干细得像根筷子，叶子也显得有些蔫巴巴的。但爸爸的话给了我希望：“只要用心栽培，它一定会开花的。”我立刻行动起来，用小锄把灶屋后面的空地翻了又翻，把土坷垃敲得比米粒还细。奶奶站在一旁，默默地看着我，然后找出了旮旯里的撮箕：“掺点草木灰，能壮根。”我照着奶奶的话做了，从灶膛里扒出半撮箕草木灰，拌进了土里。

　　树苗栽下去的那天，我特意从井里打了桶水，一点一点地往根部浇。水珠顺着树干往下淌，我感觉树苗仿佛变得有了精神。奶奶从田埂上割了一些草回来，盖在树根周围的泥土上：“它还在缓苗期，要遮阴。”从那以后，我每天放学都会绕到田埂上，揪些草回来，学奶奶的样子盖在树苗周围的土上，然后再给树苗浇水。过了五六天，树苗的叶子比以前舒展了，颜色也绿了些，有了光泽。

坚持与收获

　　“瞧见没？它活了！”我兴奋地扯着奶奶的手喊，她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叶片：“活是活了，能不能开花，还得看老天爷赏不赏脸。”有天，二丫背着书包往家走，她撞见我侍弄树苗，撇撇嘴说：“这破树能开花？”我没理她，心里憋着股劲儿，此后每天早上都去数新冒的芽，晚上睡觉前，还拿个破草帽给树苗挡露水。

　　入秋的时候，树苗真的长高了些，枝干也粗了不少，叶子绿得发亮。我每天都盼着它开花，可是一个月又一个月过去了，它好像对我的关心与期待无动于衷。但我依然没有放弃，依然精心照顾着它。直到第二年秋天，一个晴朗的早上，我正给它浇水，忽然发现枝丫间藏着几个米粒大的黄点点。“奶奶，奶奶！它长花苞了！”我连忙往屋里跑。奶奶出来，眯着眼睛瞅了半天：“还真是，这小东西，倒挺争气。”

变迁与温情

　　没过多久，花苞就“炸”开了，一树金黄的小花儿，星星点点的，香得人头晕。我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树下，闻着味儿舍不得走。二丫路过时停下脚，眼睛瞪得溜圆：“还真开了？”“就是！”我眉毛一挑，挺着胸脯说。她扯着书包带跑了，头上的蝴蝶发卡跟着一颠一颠的。奶奶摘了些桂花，用笸箩晾在屋檐下。金黄的花儿被晒得半干，屋里屋外都飘着香。“等攒得足够多了，晒透了，给你做桂花糕。”她一边翻着桂花一边说，阳光照在她的白发上，亮晶晶的。

　　然而，就在桂花落了又开的时候，爸爸却告诉我们一个消息：我们要搬家了。“你要去镇里上学，能学到更多知识。镇上的砖厂招人，我和你妈妈去做工，奶奶也过去，照顾你的生活。”我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：“那桂花树怎么办？”爸爸停下了手里的活计：“让它自己长呗，还能怎么办。”我没说话，跑到树底下，抱着树干发呆。桂花树皮已经长出了纹理，摸上去粗糙不平，却带着股暖暖的香。

　　搬家前一天，我去摘了满满一衣襟桂花。奶奶找出个旧筛子，里面铺几张报纸，然后把桂花倒上去，“这点花不够酿酱，咱把它们晾干，到了镇上，给你做个香包怎么样？”我点点头，心里却有种说不出的伤心。搬家那天，卡车轰隆隆开到院门口。我最后看了眼桂花树，它还立在厨房后面，风吹过，落了一地花瓣。二丫跑过来，塞给我个玻璃罐：“给你，我妈妈做的桂花酱。”想起背地里叫她“小气鬼”，我有点不好意思了，从文具盒底拿出我最喜欢的哪吒贴纸，塞进她手里：“这个给你。”

　　到了镇上的新家，奶奶把晒干的桂花收在铁皮盒里。有天晚上，她找出块蓝布，是从我穿旧的上衣裁下来的。“咱做个香包，挂在你书包上。”我凑过去看，她的手在布上比画着，然后用剪刀咔嚓咔嚓剪了起来。穿针的时候，奶奶试了好几次都没穿进去，把线头放在舌尖抿了又抿。我抢过针，眯着眼睛穿好线递给她。她笑着拍拍我的头：“还是孙伢子眼神好。”她教我缝桂花香包的扣针法，针尖穿下去，从布料反面挑过来，把线拉上来后再把针尖挪后穿过布料，再从反面挑过来，如此重复。“这样才结实。”她说。我手里的针总不听话，有几次都扎在指头上，奶奶赶紧用嘴吹吹：“不碍事，做活儿哪有不扎手的。”香包做好的那一刻，我仿佛又闻到了那熟悉的桂花香，心中充满了温暖和感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