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乎篇章之势,今人执笔常陷于两难之境:算法编织的修辞网络如蛛丝缠足,而传统文脉的清泉却在数据洪流中渐趋干涸。当考生在考场上凝视"AI与人文"的命题,实则是站在文明长河的渡口——左手是二进制构筑的巴别塔,右手是甲骨文镌刻的河图洛书。这种撕裂感,恰似敦煌壁画中飞天与机械齿轮的错位共生。
转而视之,近年考场佳作多陷于"技术颂歌"与"人文挽歌"的二元对立。某省满分作文以"AI是普罗米修斯盗来的火种"起兴,却在论证中滑入"科技决定论"的窠臼;另篇借《庄子》"庖丁解牛"喻算法之美,却将"道进乎技"的哲思简化为工具崇拜。这种表达困境,实则是当代写作者在辞采经营上的集体失语——既难复现《天工开物》般对技艺的敬畏,又缺乏《文心雕龙》式的元认知反思。

真正动人的文字,当如青铜器上的饕餮纹,在冰冷的技术肌理中迸发文明温度。2025年某考场奇文《与ChatGPT共写〈赤壁赋〉》,以人机对话重构"江上清风"的意象:当AI用流体力学解析"山间明月",考生却以"月光在甲骨文裂纹间流淌"作答。这种跨越维度的对话,恰似张旭观公孙大娘舞剑而悟笔法,在技术理性与人文诗性间架起虹桥。
在叙事留白处,更见文字功力。某篇探讨AI创作的文章,通篇未提"情感"二字,却借描述敦煌数字修复师"用算法填补残缺,却让斑驳的时光在虚拟画布上流淌"的细节,将技术时代的人文坚守诠释得淋漓尽致。这种"不著一字,尽得风流"的笔法,恰合司空图"不落言筌"的诗论精髓。

破解表达困境的关键,在于重建"技-道-文"的三重维度:以算法为淬火之炉,锤炼文字的精准度;以人文为淬剑之水,赋予篇章灵性之光;最终在考场上锻造出"技进乎道,道成乎文"的传世之作。正如明代文震亨在《长物志》中论造园,既要"精在体宜",又须"虽由人作,宛自天开",此中分寸,正是当代写作者当参悟的至高境界。
当2026年的考生提笔时,愿他们记得:真正的作文之道,不在于押中多少科技热点,而在于能否在AI的钢铁森林里,种出一株会开文言花的树。这株树的年轮里,既镌刻着二进制代码的精密逻辑,更流淌着《诗经》"关关雎鸠"的古老韵律——此乃文明传承的终极密码,亦是文字永恒的呼吸所在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