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乎篇章之势,结尾当如古琴余韵,既要有裂帛之响,亦需存绕梁之思。今人作文常困于"点题"窠臼,将立意收束视作机械拼贴,殊不知真正传世之文,其末章必是墨色渐淡时,忽见惊鸿掠水的刹那。余尝见少年执笔,于文末强缀"让我们拥抱生活"之类口号,恰似强挽垂柳入画,反失其天然风致。
在辞采的经营上,古贤早有示范。王勃《滕王阁序》以"落霞与孤鹜齐飞"收束,将人生况味尽付秋水长天;张岱《湖心亭看雪》用"莫说相公痴,更有痴似相公者"作结,于苍茫雪色中透出人间温热。此等收束,非但未直言立意,反以意象碰撞激荡出万千思绪,令读者在空白处自补山河。
转而视之,现代作文收束之困,实为意象匮乏之症。当"阳光总在风雨后"成为集体无意识的套语,当"砥砺前行"化作思维惰性的遮羞布,文字便失去了叩击心灵的锋芒。余观近年高考佳作,凡得高分者,必在结尾处埋设"文眼"——或以蒲公英种子喻成长,或借老茶壶蒸腾的热气写岁月,看似闲笔,实则将立意熔铸于生活肌理之中。
某年考场有篇写"父亲的手"的作文,初稿以"父爱如山"草草收尾。经点拨后,改作末段写道:"晨起推窗,见父亲昨夜修好的自行车铃铛,在风里轻轻摇晃,叮铃,叮铃,像他未说尽的话。"此等收束,将具象的生活细节与抽象的情感共振,较之空泛的抒情,自显高下。
叙事留白之妙,在于给文字以呼吸的空间。余尝改学生作文,见其写"挫折使人成长",结尾连用三个排比句,气势虽壮,却如强弩之末。遂删去冗余,仅留:"直到某日,发现镜中少年眼角的锐气,已化作春溪解冻时的柔光。"此改后,成长不再是概念化的蜕变,而成为可触摸的生命质感。

文之收束,当如书法之"屋漏痕",笔断意连处自有乾坤。昔年苏轼作《赤壁赋》,以"客喜而笑,洗盏更酌"收尾,看似戛然而止,实则将人生哲思尽付江上清风。此等境界,非对生活有深刻体悟者不能至。
文字之道,贵在以有限之形,载无限之意。当我们在作文收束处埋下意象的种子,便是在读者心田播撒思考的星火。此间功夫,不在辞藻堆砌,而在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捕捉,对人性幽微的深刻洞察。唯如此,方能使笔下文字,既具惊雷破空之势,又含幽兰吐蕊之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