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推开窗，总有一缕荷香乘着风溜进来。这香气不似玫瑰浓烈，倒像宣纸上晕开的水墨，淡得能看见涟漪的形状。学生们总爱趴在教室窗边，看楼下荷塘里浮动的绿云——那些圆滚滚的荷叶挨挨挤挤，像撑着油纸伞的姑娘，把水面遮得严严实实，只漏下几缕银线似的阳光。
写荷塘最忌平铺直叙。有学生曾这样开头："夏天到了，荷塘里的荷花开了。"这般直白倒像报天气预报。我教他们闭上眼听：风掠过荷叶的沙沙声，露珠滚落的叮咚声，青蛙跃入水中的扑通声。把这些声音揉进文字里，荷塘便活了。记得有个孩子把荷叶上的水珠写成"绿绸缎上滚动的珍珠"，这般比喻倒比"晶莹剔透"鲜活许多。
观察荷叶的姿态最是有趣。正午时分，它们耷拉着脑袋，像被晒蔫了的小伞；待到日头西斜，又精神抖擞地舒展开来。有学生发现新大陆似的跑来："老师，荷叶边沿有细小的锯齿！"这发现多妙！若能把这样的细节写进作文，何愁文字不生动？我常说，写景要像工笔画，连叶脉里的纹路都要看得真切。
荷花更是千姿百态。含苞的像蘸满胭脂的毛笔，半开的似羞答答的少女，全开的则如翩跹的舞裙。有回带学生写生，见着朵将谢的荷花，花瓣边缘泛着焦黄，却仍倔强地挺立着。这画面让孩子们沉默良久——原来美不只在盛放时，残缺亦有残缺的韵味。后来有学生在作文里写："荷花教会我，每个阶段都有独特的姿态。"这般感悟，远比堆砌辞藻珍贵。
写荷塘不能只写眼前景。记得教《爱莲说》时，有学生问："为什么古人总把荷花比作君子？"我让他们观察荷叶：虽生在泥里，却从不沾染污秽；雨水打来，反倒滚成晶莹的水珠。这般品性，不正是"出淤泥而不染"的写照？若能把景物与精神勾连，文字便有了筋骨。去年毕业的孩子回校，还念叨着当年写的《荷塘启示录》，说至今记得"做人要像荷叶，既要向下扎根，又要向上生长"。
暮色四合时，荷塘又换了模样。萤火虫提着灯笼在叶间穿梭，蛙鸣此起彼伏，像在开夜间音乐会。这时若伏案写作，笔尖总会不自觉地轻快起来。教学生写景，最终要落到心境上。同样的荷塘，有人看见热闹，有人品出孤寂，这便是个人的情思在作祟。我常说："文字是心灵的镜子，你怎样看世界，世界便怎样回望你。"
窗外的荷香又飘来了。这缕清香穿越千年，从《诗经》里的"彼泽之陂"飘到朱自清的月色荷塘，如今又落在孩子们的作文本上。写景作文的妙处，大抵就在于此——让自然的馈赠，成为滋养心灵的甘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