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遥远的加拿大渥太华，Gatineau Park的静谧中，我偶然听闻了夏志清先生的《岁除的哀伤》。那大约是十多年前，高杉兄在博客中的寥寥数语，却如种子般在我心中生根发芽，多年后仍念念不忘。每当岁末年初，那份“岁暮天涯，时觉岑寂”的感慨便油然而生，促使我渴望一睹此书真容。然而，身处异国他乡，中文书籍难觅，这份心愿便成了心中的遗憾。
直至2013年底，夏志清先生在纽约离世的消息传来，那本未读之书，仿佛一夜之间从今人书变成了古人书，更添了几分哀愁。2019年，我有幸读到港版的《中国现代小说史》，对夏先生的学术造诣深感敬佩，对中国现代文学也有了更深的理解。但《岁除的哀伤》依旧如雾里看花，难以触及。
今年夏天，新冠肺炎疫情肆虐，闭门不出的日子里，我再次想起了这本久违的书。幸运的是，在当当网上，我找到了一个外地书店的旧本，毫不犹豫地下了单。收到书后，我小心翼翼地喷上酒精，放在书柜顶上“隔离”数日，才敢翻开阅读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便是那篇《岁除的哀伤》。与其他文章不同，它悼念的不是学界名人，而是夏志清早年在耶鲁大学求学时的一个普通同学——哈利。哈利的人生并无太多波澜，除了开枪自杀的悲剧。但夏志清在文章中，却通过回忆与哈利的点滴，以及对自己生活状态的细腻描绘，展现了一种深沉而复杂的情感。
夏志清在文章开头，详细记录了收到哈利死讯前的几个钟头所做的事情，中间穿插了驮着女儿玩耍时踩到呕吐物摔跤的糗事，末尾又回忆了某年除夕在餐厅独自用餐偶遇前辈教授的情景。这些看似与哈利无关的细节，却巧妙地勾勒出了夏志清当时的心境和情绪。哈利，仿佛成了夏志清照见自己的一面镜子，映照出他内心的孤独与哀伤。
我想，陈子善先生在编纂这本文集时，之所以选择《岁除的哀伤》作为书名，或许正是被这种平静中蕴含的深沉哀伤所打动。那种无法言说的情绪，如同冬日里的寒风，虽无声却刺骨，让人感同身受。
在这个张爱玲100周年诞辰的特殊时刻，我再次翻开夏志清悼念张爱玲的文字，清秋的夜，静寂中带着一丝凉意，心底竟涌起无限的悲凉。原来，哀思与怀念，是如此相似，又如此不同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