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罗田烟火:一封寄往旧时光的年味家书

檐角垂落的冰棱在风里摇晃,像父亲悬在梁上的腊肉,被岁月风干成琥珀色的记忆。母亲总说腊月的风是刀,却总在晨雾未散时推开木窗,让寒气裹着炊烟爬上青砖墙——那缕白烟里藏着罗田山水的魂,在瓦当间凝成霜花,又化作案头蒸笼腾起的热气,将整个老屋氤氲成水墨画里的留白。

父亲的手掌是活的年历。当他的指节开始皲裂,便知该去后山砍松枝了。那些沾着晨露的枝桠被码成金字塔,在堂屋角落静静发酵,松脂的清香混着母亲腌制的雪里蕻,在陶瓮里酿出时光的醇。我常看见他蹲在灶膛前添柴,火光将皱纹里的沟壑填满,跳跃的焰苗在他瞳孔里跳着古老的祭祀舞——这双手曾握过锄头、钢笔,最终在年关将至时,将整个家族的期盼揉进糯米粉里。

罗田烟火:一封寄往旧时光的年味家书
图1: 罗田烟火:一封寄往旧时光的年味家书

母亲总在除夕前夜翻出樟木箱。那些压在箱底的蓝布衫被月光浸得发亮,衣襟上还留着去年元宵的灯油渍。她对着铜镜梳头时,银丝在镜中与窗外的雪交相辉映,让我想起她年轻时在戏台上唱黄梅戏的模样。那时她的水袖能卷起整个罗田的春风,如今却只将满头霜雪藏进褪色的红头绳,像把整个青春都缝进了给孙儿的新棉袄。

年夜饭的圆桌是座微型宇宙。八仙桌的纹路里淌着太爷爷那辈的酒香,转盘上摆着父亲钓的胖头鱼,鱼眼映着母亲刚贴的窗花。当汽水代替了黄酒,当春晚的电子音效盖过爆竹的脆响,我忽然发现父亲夹菜的手在抖——那双曾能单手提起石磨的手,如今连盛汤的勺都握不稳了。母亲却笑着说这是"年岁给的颤音",像古琴弦上将断未断的余韵。

守岁时分的罗田是幅未干的水墨。远山在夜色里化开,近处的竹林沙沙作响,像无数支毛笔在宣纸上游走。父亲突然说起他小时候,说那时守岁要等到祠堂的钟声穿透三重山,说奶奶会在他手心放颗麦芽糖,说糖化在舌尖的甜能抵挡整个寒冬。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,化作窗外偶尔飘落的雪粒,而母亲早已在藤椅上打盹,银发间别着的红绒花微微颤动,像极了那年她戴在鬓角的牡丹。

当零点的钟声从长江对岸传来,父亲摸出怀表看了又看。这块老上海牌机械表停摆多年,表盖内侧还刻着"1978年春节购于汉口"。他固执地认为,只要表针还在走动,时光就不会真正流逝。可我知道,有些年味早已随着祠堂的香火淡去,如同母亲梳妆匣里那支断了的银簪,只能在记忆的锦匣里继续闪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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