写长江，最忌讳把笔墨全泼在"波澜壮阔"四个字上。我见过太多学生捧着地理课本抄数据，把母亲河写成冰冷的地理符号。真正动人的文字，该是让江水漫过纸页，带着泥沙的粗粝、渔火的温热，甚至能听见船工号子穿透纸背的震颤。
记得有个学生写江雾，开头便落了俗套："清晨的江面雾气弥漫"。我让他蹲在江边观察了三天，回来改作："雾是江水在偷懒，把整条江都裹进白棉被里打盹。对岸的芦苇荡成了水墨画，连早起的白鹭都成了会飞的墨点。"你看，当雾有了脾气，江就有了呼吸。写物最忌讳当裁判，要学做偷听者——听浪花在礁石上敲的鼓点，听货轮拉响的汽笛如何惊飞一滩鸥鹭。
过渡段最考验功夫。有篇习作写江豚，前文还在说"江豚是长江的微笑天使"，后文突然跳到"我们要保护环境"，像被剪刀裁断的胶片。我教他补上这段："去年冬天在江心洲，老船工说现在江豚比二十年前少了。我望着浑浊的江水，突然明白那些消失的弧线，原是江水写给天空的未完待续。"用观察者的视角自然衔接，比生硬的口号高明百倍。
点题要像江水拍岸，既要有力又不显刻意。有个女生写三峡纤夫的号子，结尾这样收束："如今缆车取代了麻绳，但每当江风掠过绝壁，我总觉得那些沉入江底的号子，正化作新的浪头，推着我们的船向远方。"把历史与当下、消失与新生都揉进江水里，这样的结尾才有回甘。
写长江最妙的是留白。不必把每个浪花都数清，不必把每声汽笛都记全。就像那个写江边老茶馆的男孩，全文没提"长江"二字，却通过茶碗里的涟漪、老人烟斗里的青雾、远处轮船的汽笛声，让整条江在文字里活过来。最高明的写物，是让物成为镜子，照见写作者的心灵图景。
下次提笔前，不妨先摸摸自己的心跳是否与江潮同频。当你的文字能盛得下江水的浑浊与清澈、暴烈与温柔，那篇作文便有了自己的潮汐，能在阅卷老师的心里涨起一片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