课间操的队伍里,我总下意识把校服外套往腰间拽。体育委员吹哨时,那团鼓起的弧度总会引来几声偷笑——这便是我的将军肚,像颗偷偷发芽的土豆,在青春的土壤里横冲直撞。它不是将军的勋章,倒成了我藏在抽屉最底层的秘密。
记得去年体检,护士阿姨捏着我的肚子说:"小同学该多运动啦。"我盯着她胸前的工牌,金属边折射的光晃得眼睛发酸。那天回家,我对着镜子做了一百个仰卧起坐,可那团肉像块倔强的年糕,怎么都甩不掉。妈妈炖的排骨汤在餐桌上冒着热气,我忽然觉得,这口热乎气儿都带着罪恶感。
真正让我难堪的是体育课。当其他同学像小鹿般轻盈地跳过横杆,我的将军肚总会在半空卡住,像只被卡在树杈的胖松鼠。有次接力赛,我接棒时没站稳,整个人扑在跑道上,肚子先着地的闷响让全场哄笑。那天我躲在器材室哭了很久,直到夕阳把铁门染成橘红色,才抹着眼泪往家走。

转机出现在某个雨天。生物课上,老师讲到人体器官分布,指着投影仪说:"腹部脂肪其实是身体的能量仓库。"我盯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,忽然觉得它像只储存阳光的小熊。那天放学,我没有绕远路避开小卖部,而是大大方方买了根烤肠——咬下去时,焦脆的外皮在齿间咔嚓作响,咸香的肉汁顺着嘴角流下来。
现在的我依然会做仰卧起坐,但不再数到一百就筋疲力尽。课间操时,我学着把双手自然垂在两侧,任校服被风吹得鼓起来。当同桌又指着我的肚子偷笑,我会指着他新冒的青春痘说:"咱们这叫青春的印记。"他愣了下,随即笑出声来,笑声像春天的溪水,叮叮咚咚撞碎在走廊里。

将军肚依然在,但我不再把它藏进阴影里。它教会我,成长不是把所有棱角都磨平,而是学会与不完美的自己和解。就像教室窗外的梧桐树,春天抽新芽时歪歪扭扭,夏天却能撑起整片绿荫。那些藏在校服下的烦恼,终会在某个清晨,化作破土而出的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