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4《收获》精选：杨牧笔下的北方与南方植物诗韵（三首）

杨牧：诗坛的璀璨星辰

　　杨牧（1944年—），这位来自四川渠县的文学巨匠，不仅是中国当代传记文学的杰出代表，更是“新边塞诗”流派的领军人物。他的足迹遍布新疆自治区文联、新疆建设兵团文联，担任过副主席等要职，同时在四川省作协也留下了深刻的印记，曾任常务副主席。此外，他还是《绿风》诗刊与《星星》诗刊的主编，中国作协全委会委员，以及中国诗歌学会的副会长。杨牧的笔下，诞生了《复活的海》、《野玫瑰》、《雄风》等30余部诗集，以及长篇自叙传《天狼星下》等文学巨著，他的作品多次荣获全国性大奖，部分作品更是被选入人教社教材，并被翻译成英、法、德、意、日、罗马尼亚等多国语言，广受国际赞誉。

沙枣：草野中的流浪儿

　　在杨牧的专栏“明亮的星”中，他以独特的视角描绘了北方与南方的三种植物，其中沙枣的形象尤为鲜明。
初次相遇，沙枣如同一个流浪儿，被风随意地丢弃在路边，它以落寞的神色和姿势，草创了杨牧的草野意识。那时的沙枣，生得有模有样，有劲地活着，有声有色有趣地长着，尽管风尘仆仆，却依旧大着胆子，转眼间便结出了一树一树的枣儿。枣儿成串成串地亮着，秋日成簇成簇地熟着，叶儿成片成片地坠着，果实取代了刺的位置，沙枣不再牵挂衣服之类的琐事，因为它已经成长，变得近乎天衣无缝。

　　再次擦肩而过，沙枣不再挂我，而我却挂起了它，从头一直挂到脚头，再从心头一层层地痛出去。我发现，沙枣站在原本无牵无挂的地方，静静地，仿佛在诉说着一段关于成长与蜕变的故事。

岭上桑：绿意中的千年诗篇

　　岭上桑，是杨牧笔下的另一番景象。
厚厚的绿油油的叶子笼着一片野云，罩在岭上，仿佛从哪朝哪代就绿起了一般。叶间的村女盈盈地走来，篮里的笑声千古不绝，蚕虫儿爬过隐隐的脉络，路上的行人心里有被咬的感觉。岭上桑，有着献身的悲壮，也有着怜爱天下女子的豪气，它一片片地燃着和亮着，一片片地绿着和野着，仿佛在汉唐的诗中行于陌上的那些女子，我们熟读过多少年，沧海桑田，千回百转，桑椹仍在缱绻的深处浓稠如昨。

　　岭上桑，装满篮子就飘然而去，将我掷进一片禅意的秋光里。萍水相逢，谁是主人谁是客？擦肩而过，几分丢失几分空？这便是岭上桑给予我们的思考，也是杨牧诗中蕴含的深邃哲理。

隔夜茶：时光中的味道记忆

　　在杨牧的诗中，隔夜茶也成了一种象征，一种关于时光与味道的记忆。
时光把一种味道划开成为两岸，中间是水，我们总想倚水回泅而去，对岸是昨夜的味道，一个世纪之前的味道。那些经过那时的天光、那时的月色分娩的叶片，炒制、研磨、醇化的叶片，和那时的水浸泡的香茗，每一片都有滋有味。初饮时刻，所有的味蕾都喧闹着，像春天的河一片融融清纯，温馨如一种气流飘溢着，叫人满口生津。

　　然而，夜幕已经降临，一次味道都是品出来的，过去的味道尤其于现在更酽更浓。回味使人总想做些真诚的傻事，想再泡一次，再冲一次，或者再让沉积的物质翻腾一次。但不幸的事情也就因此发生了，时光把色香划归昨天，人不可能第二次饮到同一口茶，茶不可能反复冲泡而不变好味。这时，索然还不愿想到，最好是让它原封不动，或者，干脆另泡一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