观乎近年高考作文命题，常以"旷野"为喻，令学子在方寸稿纸间丈量人生疆域。然今人执笔，多困于"标准答案"的樊笼，纵有千般意象，终成应试的八股。某次阅卷见"旷野即自由"的论点铺陈三页，却不见半句对生命困境的叩问，恰似工笔重彩绘就的标本，徒留形骸而无魂魄。
墨香氤氲间，当思庄子"吾生也有涯"的喟叹。昔年苏子瞻夜游赤壁，未言旷野之广，先道"寄蜉蝣于天地"的渺小，此中真意，恰在虚实相生处。今人作文若只知堆砌"星辰大海"的意象，却不见对生命重量的丈量，终是浮萍无根，难成气象。
转而视之，当代学子常陷"概念先行"的窠臼。某生写"科技与人文"，开篇即引"阿尔法狗战胜李世石"，继而大谈"人类命运共同体"，却不见对围棋中"势"与"地"的哲学思辨。这般作文如机械拼贴的万花筒，虽五色斑斓，终失自然天成之趣。
在辞采的经营上，当效张岱《湖心亭看雪》之法。其文不过二百余字，却以"天与云与山与水"的排比造势，转而用"独往湖心亭"的留白收束，恰似书法中的飞白，于无画处皆成妙境。今人作文若能在此等虚实转换间下功夫，何愁笔下无神？
余尝见某生作文，以"敦煌壁画"喻文化传承，初看平平，末段却引常书鸿"守窟人"的故事，写道："当月光漫过九层楼阁，那些斑驳的朱砂与石青，仍在诉说千年前的虔诚。"此等收束，如古琴余韵，三日不绝。此乃真正懂得"言有尽而意无穷"的妙境。
作文之道，终在"破执"。不必执着于"旷野"与"轨道"的二元对立，亦无需在"科技"与"人文"间强分高下。昔年王维"行到水穷处，坐看云起时"的智慧，恰是破解当下表达困境的密钥——当我们在文字中留下足够的呼吸空间，那些被应试磨平的棱角，自会重新生长出思想的年轮。
墨海行舟，贵在知止。当我们在作文中既见旷野的苍茫，亦存轨道的坚守；既怀星辰的浪漫，亦具尘埃的敬畏，方能在方寸稿纸间，构筑起通向永恒的精神桥梁。此乃作文之道，亦是人生之境。
